舅甥
翌日天还未亮,楼云霄一行收拾妥当,轻车从简出了王府。
认真算来,这是兰雨薇第二次出远门,第一次是从千峰寨到云都,那时有家人在侧,又是奔着好日子去的,那一路着实愉悦。
她半挑着车帘,深冬的清晨雾蒙蒙的,前方的路看不大清楚,就跟她此去康城的结局一样,一片模糊。
楼云霄接了她手里的帘子,见她怔怔出神,柔和的声线在她的头顶响起:“舍不得离开吗?”
兰雨薇转头看她,对上他认真的眼神,浅浅地笑:“我在告诉自己,云都这样好,我一定要早早回来。”
楼云霄放下车帘,将她的手捧在掌心,语气沉稳:“我们在年前赶回来。”似是在向她允诺,也是在提醒自己。
宜人的温度从手心传来,兰雨薇心底的那点担忧散去了许多。
兰雨薇问楼云霄:“到了康城那边,你是怎样计划的,需要我要配合你做些什么?”
楼云霄确实计划了在路上慢慢合盘托出他的计划,既然她问起了,便坦诚相告:“已经提前安排了人去那边打探,知道了他们大概所在范围,只不过他们最近行事很谨慎,目前还没有打探到对方有分量的人物的踪迹。”
兰雨薇安慰他:“既然他们想方设法给我下了蛊,肯定也料到了我会过去,等到了那边,你以我作饵,必定会有人找上门来。”
楼云霄拒绝:“我已经有别的安排,不想让你第一时间暴露在敌人的视野里。”
“什么安排?”
楼云霄道:“我打算找人扮成表妹,先将赵其轩引出来。”
兰雨薇好奇:“他会中计吗?”
楼云霄笃定:“会。”沉默了一会,楼云霄才继续说道:“若是五年前赵叔没有出事,赵其轩肯定早就与表妹成了亲。”
兰雨薇兴致、勃、勃,她只知林月柔恋慕楼云霄,不知道其中还有这样的八卦。
楼云霄的声线缓缓地盈满了整个马车里:“表妹、阿轩还有我我们仨一起长大,我的母亲与姨母有意亲上加亲,大人偶尔也会开我与她的玩笑,只不过我知道,他们二人其实对彼此有意,只不过那时年纪小,面子薄,有许多话还没有来得及说出口。后来赵叔出了事,阿轩也失去了踪迹,直到上次在民居里见到阿轩,我才确认他一直还没也忘记表妹。”
兰雨薇不解:“许久不见,你光是从一次会面就能看出?”
楼云霄的眸光落在兰雨薇的身上,温柔而坚定:“爱慕一个人时,很容易从眼睛里看出。”
兰雨薇心有所感,从前她还没有喜欢上楼云霄时,看他的眼睛时心底总是发虚,想来她那时应该是有感觉,只不过那时潜意识里不想厘清这份心虚的来源是什么。
“你打算如何与面对他?”
楼云霄的脸上现出几分凝重:“若能争取到与他合作,那便是最好不过了。”
康城,夜幕。
灰衣小厮环顾四周,一个人也没有,他暗舒了一口气。趁没有发现,他加快步子迈上台阶,在房门口站定,按两短一长的节奏快速敲了两遍。
“吱呀”一声,门从里面拉开。
赵其轩出现在门口,他朝小厮身后张望了一眼,低声吩咐:“先进来。”
人进屋后,赵其轩关上房门,脸上难掩焦色:“尤七来信了吗?”
小厮从怀里掏出涂有火封的信件递给赵其轩:“您是您的信,即日起所有递到府里的信都得先让国师过目。”说完,他“扑通”一声跪下,“咚咚”地给赵其轩磕头:“公子,这是小的最后一次给您送信,还望公子体谅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赵其轩拆开信封信口回答,自云都回来以后,舅舅比之前更加疑神疑鬼。
待看完信上的内容,赵其轩僵在原地。
他瞪大眼睛将每一个都再看了几遍,脸色越来越白,口中喃喃道:“怎么会……”
小厮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赵其轩的脸色,挣扎了一番,他低声提醒赵其轩:“公子,小的不便在此久留,我娘的医药费……”
赵其轩低头看了小厮一眼,恍惚了一阵,收起脸上的震惊之色。
他转身拿起早就准备好的银子,递给小厮之前,反复交代:“我多加了二两,算是赏你的。你替我传信之事无比烂在肚子里,此事若是让国师知道了,你知道后果,他顶多斥责我一顿,但你就不一样了,到时你差事不保不说,有没有命给你娘亲送终也难说。”
小厮接了银子,诚惶诚恐点头:“公子放心,小的记下了。”
“出去吧。”
屋里只剩下了赵其轩一人,他拿着信,凑在灯下再读了一遍,颓然跌坐在椅子上。
原本期盼的心情消失得无影无踪不说,整个人倏地被深深地无力感裹住。
早知道会如此,无论如何也应该等她醒了以后再离开的。
可若是被舅舅知道柔儿的存在,她的下场又会如何?
颓了一阵,赵其轩的眼中突然现出凌厉的精光。
一定是楼云霄,肯定是他知道了柔儿与自己合力给他下套,将柔儿关了起来。
赵其轩的脸上慢慢现出疑惑之色,楼云霄会将柔儿关在哪里?这个时候他该如何在不惊动舅舅的情况下与尤七取得联系。
茫然之间,门口又响起了敲门声。
赵其轩的身子顿时绷紧,扬声问道:“谁?”
外头毕恭毕敬的声音传来:“公子,国师大人请您去书房议事。”
“知道了,我这就过去。”
说完,赵其轩将信纸连着信封丢入火盆,直到信封与信纸悉数变为灰烬,这才匆匆走出房门。
又是月底,天边无月,乌云遮住了星。密密麻麻地灯笼挂在连接各院落的游廊上,将院内照得明亮无比,赵其轩行走于其间,甚至能看见地下蚂蚁行进的轨迹。
伴着西院隐约传来的莺歌燕舞之声,赵其轩最终在书房面前站定,他深吸一口气,不紧不慢地叩门。
前来开门的,是之前在云都绑架兰雨薇的中年文士,见了赵其轩,中年文士面上挂着淡淡地笑:“公子来了,国师在等你。”
赵其轩客客气气地和中年文士打招呼:“袁叔。”
中年文士跨过门槛,从外面将门带上,将空间留给舅甥二人。
“舅舅。”赵其轩毕恭毕敬地给邱仁武行礼。
赵其轩对这位舅舅的感情很复杂,五年前他被人掳走,还在那人的胁迫之下亲眼看到了父亲被楼云霄的父亲射杀,等他遍体鳞伤从野地里醒来时,是舅舅找到了他并带他逃离了那些人。这些年他们舅甥俩相依为命,从当初谁都可以上来踩一脚到如今在康城有头有脸,经历了不少苦难。
只不过舅舅一心想要权势,行事狠辣,与他自小受到的教育大相径庭。
端坐于书案前的邱仁武放下手里正在阅读的信件,抬起头来,指着对面的圈椅对赵其轩道:“坐。”
赵其轩依言坐下,身子微微前倾:“舅舅找阿轩过来所为何事?”
邱仁武从书案上拿起一封拆开了的信,递给赵其轩:“你看看。”
赵其轩起身,双手接了。待看完信中的内容,赵其轩的眼里现出震惊之色:“楼云霄要来康城,朝廷这是要下死手了?”
“你这孩子。”邱仁武的嘴角牵起一丝笑意,身子漫不经心往椅背靠了靠,“康城地处沙漠腹地,且与戎国相望,占有地利易守难攻,前些年楼氏内耗地厉害,不久前又与戎国打了一仗,且需要要时间恢复,他们不会在这个时候大规模地攻打康城。楼云霄这次前来,只有一个目的。”
赵其轩长大了耳朵,眼睛一瞬不动地盯着邱仁武,等待他的下文。
果然,不等他问,邱仁武继续说道:“他此次前来,目的是想掳走洛神医。”
楼云霄来这里的目的他能理解,怀王如今在卧病在床昏迷不醒,这是全天下人都知道的事实,赵其轩疑惑的是:“康城的地址隐蔽,他是如何知晓的?”赵其轩心中一紧:“难康城里面出了叛徒?”
邱仁武顿了一瞬,不知道说什么好,赵铭城是个直脑筋的,养出的儿子脑子也不会拐弯。他掩去眼里的失望,和他解释:“你不是说他与你不共戴天吗,我将他引来,好让你出了这些年的怨气。”
赵其轩知道舅父是为了自己好,也口口声声说与楼云霄誓不两立,可若是人到了他的面前,他真的会去杀他么?
那日在民居里,他若是想要楼云霄的命,直接将药换了便可,可他并没有这样做,他的心底从来没有出现过要亲手诛杀楼云霄的念头。
但在舅舅面前不能说这些顾虑,说了后他又该怪自己妇人之仁了。
赵其轩不忍他失望,真心实意地道谢:“多谢舅舅替我谋划,楼贼既然来了,舅舅需要我做些什么?”
邱仁武道:“听说你与楼云霄最是熟悉,他若是进了城,你肯定能最先认出,你带人去蹲守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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认真算来,这是兰雨薇第二次出远门,第一次是从千峰寨到云都,那时有家人在侧,又是奔着好日子去的,那一路着实愉悦。
她半挑着车帘,深冬的清晨雾蒙蒙的,前方的路看不大清楚,就跟她此去康城的结局一样,一片模糊。
楼云霄接了她手里的帘子,见她怔怔出神,柔和的声线在她的头顶响起:“舍不得离开吗?”
兰雨薇转头看她,对上他认真的眼神,浅浅地笑:“我在告诉自己,云都这样好,我一定要早早回来。”
楼云霄放下车帘,将她的手捧在掌心,语气沉稳:“我们在年前赶回来。”似是在向她允诺,也是在提醒自己。
宜人的温度从手心传来,兰雨薇心底的那点担忧散去了许多。
兰雨薇问楼云霄:“到了康城那边,你是怎样计划的,需要我要配合你做些什么?”
楼云霄确实计划了在路上慢慢合盘托出他的计划,既然她问起了,便坦诚相告:“已经提前安排了人去那边打探,知道了他们大概所在范围,只不过他们最近行事很谨慎,目前还没有打探到对方有分量的人物的踪迹。”
兰雨薇安慰他:“既然他们想方设法给我下了蛊,肯定也料到了我会过去,等到了那边,你以我作饵,必定会有人找上门来。”
楼云霄拒绝:“我已经有别的安排,不想让你第一时间暴露在敌人的视野里。”
“什么安排?”
楼云霄道:“我打算找人扮成表妹,先将赵其轩引出来。”
兰雨薇好奇:“他会中计吗?”
楼云霄笃定:“会。”沉默了一会,楼云霄才继续说道:“若是五年前赵叔没有出事,赵其轩肯定早就与表妹成了亲。”
兰雨薇兴致、勃、勃,她只知林月柔恋慕楼云霄,不知道其中还有这样的八卦。
楼云霄的声线缓缓地盈满了整个马车里:“表妹、阿轩还有我我们仨一起长大,我的母亲与姨母有意亲上加亲,大人偶尔也会开我与她的玩笑,只不过我知道,他们二人其实对彼此有意,只不过那时年纪小,面子薄,有许多话还没有来得及说出口。后来赵叔出了事,阿轩也失去了踪迹,直到上次在民居里见到阿轩,我才确认他一直还没也忘记表妹。”
兰雨薇不解:“许久不见,你光是从一次会面就能看出?”
楼云霄的眸光落在兰雨薇的身上,温柔而坚定:“爱慕一个人时,很容易从眼睛里看出。”
兰雨薇心有所感,从前她还没有喜欢上楼云霄时,看他的眼睛时心底总是发虚,想来她那时应该是有感觉,只不过那时潜意识里不想厘清这份心虚的来源是什么。
“你打算如何与面对他?”
楼云霄的脸上现出几分凝重:“若能争取到与他合作,那便是最好不过了。”
康城,夜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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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吱呀”一声,门从里面拉开。
赵其轩出现在门口,他朝小厮身后张望了一眼,低声吩咐:“先进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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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知道了。”赵其轩拆开信封信口回答,自云都回来以后,舅舅比之前更加疑神疑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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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厮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赵其轩的脸色,挣扎了一番,他低声提醒赵其轩:“公子,小的不便在此久留,我娘的医药费……”
赵其轩低头看了小厮一眼,恍惚了一阵,收起脸上的震惊之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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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定是楼云霄,肯定是他知道了柔儿与自己合力给他下套,将柔儿关了起来。
赵其轩的脸上慢慢现出疑惑之色,楼云霄会将柔儿关在哪里?这个时候他该如何在不惊动舅舅的情况下与尤七取得联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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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是月底,天边无月,乌云遮住了星。密密麻麻地灯笼挂在连接各院落的游廊上,将院内照得明亮无比,赵其轩行走于其间,甚至能看见地下蚂蚁行进的轨迹。
伴着西院隐约传来的莺歌燕舞之声,赵其轩最终在书房面前站定,他深吸一口气,不紧不慢地叩门。
前来开门的,是之前在云都绑架兰雨薇的中年文士,见了赵其轩,中年文士面上挂着淡淡地笑:“公子来了,国师在等你。”
赵其轩客客气气地和中年文士打招呼:“袁叔。”
中年文士跨过门槛,从外面将门带上,将空间留给舅甥二人。
“舅舅。”赵其轩毕恭毕敬地给邱仁武行礼。
赵其轩对这位舅舅的感情很复杂,五年前他被人掳走,还在那人的胁迫之下亲眼看到了父亲被楼云霄的父亲射杀,等他遍体鳞伤从野地里醒来时,是舅舅找到了他并带他逃离了那些人。这些年他们舅甥俩相依为命,从当初谁都可以上来踩一脚到如今在康城有头有脸,经历了不少苦难。
只不过舅舅一心想要权势,行事狠辣,与他自小受到的教育大相径庭。
端坐于书案前的邱仁武放下手里正在阅读的信件,抬起头来,指着对面的圈椅对赵其轩道:“坐。”
赵其轩依言坐下,身子微微前倾:“舅舅找阿轩过来所为何事?”
邱仁武从书案上拿起一封拆开了的信,递给赵其轩:“你看看。”
赵其轩起身,双手接了。待看完信中的内容,赵其轩的眼里现出震惊之色:“楼云霄要来康城,朝廷这是要下死手了?”
“你这孩子。”邱仁武的嘴角牵起一丝笑意,身子漫不经心往椅背靠了靠,“康城地处沙漠腹地,且与戎国相望,占有地利易守难攻,前些年楼氏内耗地厉害,不久前又与戎国打了一仗,且需要要时间恢复,他们不会在这个时候大规模地攻打康城。楼云霄这次前来,只有一个目的。”
赵其轩长大了耳朵,眼睛一瞬不动地盯着邱仁武,等待他的下文。
果然,不等他问,邱仁武继续说道:“他此次前来,目的是想掳走洛神医。”
楼云霄来这里的目的他能理解,怀王如今在卧病在床昏迷不醒,这是全天下人都知道的事实,赵其轩疑惑的是:“康城的地址隐蔽,他是如何知晓的?”赵其轩心中一紧:“难康城里面出了叛徒?”
邱仁武顿了一瞬,不知道说什么好,赵铭城是个直脑筋的,养出的儿子脑子也不会拐弯。他掩去眼里的失望,和他解释:“你不是说他与你不共戴天吗,我将他引来,好让你出了这些年的怨气。”
赵其轩知道舅父是为了自己好,也口口声声说与楼云霄誓不两立,可若是人到了他的面前,他真的会去杀他么?
那日在民居里,他若是想要楼云霄的命,直接将药换了便可,可他并没有这样做,他的心底从来没有出现过要亲手诛杀楼云霄的念头。
但在舅舅面前不能说这些顾虑,说了后他又该怪自己妇人之仁了。
赵其轩不忍他失望,真心实意地道谢:“多谢舅舅替我谋划,楼贼既然来了,舅舅需要我做些什么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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